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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述裕:依托生活文化设施 建设文化场景 培育城市内生动力

时间:2017-01-09 15:16 作者: 祁述裕

依托生活文化设施 建设文化场景 培育城市内生动力

——在第八届深圳学术年会主题学术研讨会暨哲学社会科学学术名家计划启动仪式上的演讲

(2016年12月10日)

祁述裕

 

  本演讲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个观点:依托生活文化设施,建设文化场景是培育城市内生动力的重要途径。为论证这个观点,我给大家介绍我们最近研究的几个案例。
  随着社会由工业型社会向消费型城市的转型,生活文化设施对推动城市发展的作用越来越突出。说到城市设施我们就会想到迪斯尼主题公园、万达广场人们耳熟能详的文化设施。这些高大上项目对于促进城市发展确实起到了明显作用。但是也有很大问题,一是投资大,风险高;二是许多城市竞相上马,带来城市同质化问题。实际上,一些日常的生活文化设施对于促进城市繁荣同样会起到很大作用,同时又能避免上述问题。比如咖啡馆、酒吧、创意市集等等,还有如老厂房、老街区。我认为,善用这些生活文化设施,建立文化场景,对于培育城市内生动力,促进城市繁荣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围绕以上观点,我讲两点。
  第一点,以酒吧、咖啡馆、创意市集等生活文化设施是城市创新发展的重要依托。
  说到酒吧,我们自然就会想到丽江大研古城的酒吧街,这个是经典的案例。这个酒吧街使大研古城不仅有民族风情、古商贸之路的印记,而且具有鲜明的时代气息。这两个方面的融合构成丽江大研古城独特的魅力。很多年轻人到丽江去的次数多了以后,就会对丽江玉龙雪山这些自然景观的印象慢慢淡化,相反对酒吧街所传达的青春、激情和快乐这样一种生活文化设施的感受会越来越深。前不久,我负责的国家行政学院文化政策与管理研究中心对丽江文化消费问题专门做过调研,发现酒吧和餐饮已经成为游客对丽江最期待的六大文化旅游项目之一,在推动丽江旅游转型当中已经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对大研古城酒吧街的评价媒体界看法不一,我们通过对丽江游客的调研分析表明,大约60%以上认为很有特点、非常喜欢,或者认为可以、喜欢的。大约12%比较反感。就是说,多数游客认为大研古城酒吧文化总体是健康的,在推动当地的经济发展是起到了很多作用的。当然有些庸俗的成份也要加以引导。
  作为最常见的生活文化设施——咖啡馆,在推动城市发展中的作用同样不可小觑,这一点中外皆然。比如,英国皇家学会的创立,纽约股市的创办,共产党宣言的写作等,都是在咖啡馆里完成的。酒吧在促进当代中国城市发展中也在发挥着重要作用。国务院提出“双创”以后,众创空间很热。其中北京中关村创业大街就是很有名的一个众创空间。在中关村创业大街长200米的空间里面,提供创业服务的机构大约45家,累计服务过的创业团队有1000个,平均每天孵化1.4个创业项目。近2年多来有约500个团队获得了融资。近两年来各种创业活动有1600多场,参与的人数超过了16万人。中关村创业大街中十多家咖啡馆在大街“双创”活动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可以讲是支撑中关村创业大街不可或缺的重要平台。这些咖啡馆不仅提供价格低廉的咖啡,还提供工位,为创业者提供创业空间。中关村创业大街正是依托这些咖啡馆等生活文化设施构成了一个创业生态圈。
  酒吧、咖啡馆属于外来文化元素与本土文化的结合。市集则更多源于本土文化。创意市集作为生活文化设施对城市的发展起到了很大作用。近年来我们跟踪景德镇陶瓷产业的转型。我们发现,2008年由民间力量创办的景德镇大学生创业市集,对景德镇从传统手工陶瓷向现代手工陶瓷转型起到了独特的作用。在介绍全国双创情况时,中央新闻联播还曾专门介绍过景德镇大学生创业市集。
  景德镇陶瓷学院是全国唯一的陶瓷学院。但前些年景德镇陶瓷学院毕业的学生很少有留在景德镇创业的,都流到其他城市就业去了。通常只有两类人能留下来,一类是留校的毕业生,还有一类是父辈在景德镇做陶瓷工艺的。景德镇大学生创意市集创办以后,给景德镇的大学生提供了创业平台。留下来创业的大学生明显增多。大学生创业市集也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景德镇陶瓷产业结构,为景德镇以仿古陶瓷为主的产业业态注入了时尚的元素。许多陶瓷企业、商家也在大学生创意市集寻找创意产品,发现人才。
除了前面讲的酒吧、咖啡馆、创意市集,生活文化设施的类别还有很多。很多城市,特别是工业转型城市的老厂房,历史悠久城市的老街区等,都是这些城市潜在的生活文化设施,或者已经成为城市生活文化设施。是城市极重要的资产。以北京为例,有统计北京可用于改造成生活文化设施、创业设施的老厂房的面积达2700万平方米。这是何等巨大的一笔城市遗产!这说明,我们与其专注于建设新项目,不如更多地去考虑如何盘活这些城市留存的设施。无论是经济意义还是社会意义,盘活这些城市留存设施都是不可估量的。
  我要讲的第二点是,建设文化场景是依托生活文化设施,培育城市内生动力的重要途径。
  我们看到,几乎每一个有一定规模的城市都有酒吧、咖啡馆,许多城市也有创意市集,在促进城市繁荣中的作用差别很大,其中原因何在。我尝试着从城市动力的角度来进行解答。
  我们知道,以工业经济为主导的城市经济时期,城市发展的动力理论主要是强调依靠土地、矿产、劳动力、资金等要素。工业型城市向消费型转型以后,创新的价值凸显。如何吸引创新人才,成为学界关注的问题。出现了不少相关理论。比如人力资本理论、创意阶层理论。这些理论都非常有见地,但也存在一个问题,就是没有解决怎么聚集创新人才,创意创意人才。
  芝加哥大学克拉克教授提出了场景理论旨在解决吸引人群,特别是创意人群,激发城市活力问题。克拉克教授所说的“场景”是指以特定的空间作为载体,依托便利性的生活文化设施,以相近的价值追求作为纽带,不同类型的人群,以及多样化的文化实践活动的集聚。克拉克教授认为,在消费社会背景下,一个城市要有吸引力,有活力,就要完善生活文化设施,通过提供便利性的生活文化设施集聚人流。但是,仅仅靠提供便利性生活文化设施还不够,还要有各种文化实践活动,要有不同类型人群的集聚。通过这些生活文化设施、文化实践活动和多样化人群所蕴含的相近的价值追求,增加特定空间额吸引力和活力,由此形成良性循环。这就是建设文化场景的主要涵义。为此,克拉克教授还提供了具体的分析框架。
  我们认为,5个要素是建设文化场景最基本的。第一是社区,指特定的空间。第二生活文化设施。这是最重要的物理载体。第三是人群,人群一定是多样化的。第四有不同类型的文化实践活动。第五表达的意义和价值的追求。这五个方面的最佳组合就能构成形成驱动城市发展的动力机制。
  下面我用两个例子来说明这一点。
  首先分析下中关村创业大街。我们认为中关村创业大街之所以如此有活力,跟以上五要素的完美组合有关系。第一个是从社区环境看,一是从改革开放以来,中关村大街所在的中关村就一直具有浓郁的创新氛围,人才高度集聚。二是周边科技、文化园区很多;三是周边有众多知名的新兴的企业;四是创业领袖辈出,因为时间的关系我就不细说了。第二从生活文化设施看,中关村创业大街它的创业孵化器和便利生活设施也是高度集聚。创业孵化器、创业咖啡馆、创业培训机构设施众多。这些便利的生活设施为年轻人创业提供一个很好的场所。第三,创新创业的活动很多。中关村创业大街每天都有几个十几个创新创意的活动,以创业沙龙、讲座培训、政策宣传、展示陈列、路演推广和创业比赛等六大类为主。第四是各种类型的创新创业的人群,这些人群从地域,学科的背景以及行业的分布都各不相同。第五,蕴含在中关村创业大街的理念可用一句话概括:一切皆有可能获得成功。有一个例子可以说明这一点。有一个专门从事复印机业务的企业负责人突发奇想,计划推广移动打印,就是把复印机放在商场、宾馆、闹市口等任何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需要打印的人通过刷卡,或刷微信等就可以打印,而且价格很便宜,这项业务可以极大地提高打印的便利性。这位负责人还为这项移动打印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印娃”。于是,他到中关村创业大街去寻求合作。在相关机构的帮助下,很快就找到了合作者,包括设计合作,样品合作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一个移动的打印设备样品就出品了。中关村创业大街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只要你有好的创意,有好的点子,你就能找到志同道合者,就能实现梦想。
  景德镇大学生创意市集也一样。从社区的角度,景德镇大学生创意市集有两个特点。第一是低成本创意空间,它是依托老厂房形成的创意市集。第二它有一个强有力的组织机构。创办景德镇大学生创意市集的是香港一家非政府机构。从生活文化设施看,这里有众多的便利设施和生活设施。我们做了一个统计,景德镇大学生创业市集与市中心相比,它的咖啡馆、旅店、电影院、银行和工作室的数量可以市中心不相上下。从人群的类型数量看,这里大学生,由当地的陶艺人,有国外陶艺艺术家。在景德镇大学生创业市集,大家都信奉一个理念,就是创意改变生活。只有有好的创意,有适应市场需求的设计,就有消费者,就能获得市场青睐。
  最后我想用四句话作为我今天演讲的总结。第一句话,便利性生活文化设施是激发城市创造活力的重要依托。第二句话,生活文化设施的形成既有内生式,也引入式,应尊重其规律。第三句话,生活文化设施的效用取决于诸多要素的组合,要形成有吸引力的文化场景。最后一句话,建设文化场景是培育城市内生动力的重要途径。

  (作者系国家行政学院社会和文化部主任、教授、博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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