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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占斌、张立群、胡迟:深化改革下一步怎么走

时间:2017-08-02 10:43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作者:

        最近,一部大型政论专题片《将改革进行到底》引起社会各界高度关注。该片是对全面深化改革全景式、权威性的梳理总结,既体现了较强的思想性和理论深度,又讲述了人民群众身边生动的改革故事。
        近期,中央进一步释放改革信号——从中共中央党外人士座谈会到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从中央财经领导小组会议到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会议,习近平总书记密集强调要加大改革开放,表示允许改革有失误,但不允许不改革。
        主持人   周子勋
        嘉宾
        张占斌     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部主任
        张立群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研究员
        胡 迟        国务院国资委研究中心研究员

 

        当前改革已进入重点抓落实阶段
        中国经济时报:当前改革已处于什么阶段?如何评价改革成效?
        张占斌:当前的全面深化改革处于向纵深推进的攻坚克难阶段,其涉及的部门和领域较多、推行难度较大,触动利益层面的广度和深度前所未有。可以说,当前的全面深化改革正处于从经济大国向经济强国迈进的新起点,正处于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的新起点。
        当前的改革取得了积极进展,一项项可圈可点的重要成果呈现在世人面前。五年来,党中央准确把握当今世界和中国的发展大势,坚守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推出一系列重大改革举措,解决了许多长期想解决而没有解决的难题,办成了许多过去想办而没有办成的大事。改革的部分阶段性重要目标已经实现,各主要领域具有“四梁八柱”性的改革主体框架已基本确立。在改革举措和成效层面,国务院各部门取消或下放行政审批事项618项;取消中央指定地方实施行政审批事项283项。中央政府层面核准的企业投资项目削减比例累计接近90%。工商登记前置审批事项中的87%,改为后置审批或取消。2014年—2016年的三年时间中,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确定的278项重点改革任务基本完成,各方共出台1204个改革方案。在市场体系建设中建立了公平竞争的审查制度,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的改革得到了有效落实,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不断深化,市场在配置资源发挥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的作用方面取得明显成效。整体上看,在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社会主义政治制度建设、推进国家治理现代化方面取得了一项项重要成果,向全面深化改革总目标的实现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人民的获得感着实有了提升。
        张立群:当前的改革已基本完成“四梁八柱”的顶层设计,进入重点抓落实的阶段。打破“最后一公里”的障碍和顽疾成为重点。当然,在落实过程中也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进一步探索,但与摸索形成和创新改革思路的阶段,有明显不同。
        胡迟:十八届三中全会以后,全面深化改革继续纵深推进,各个领域改革的顶层设计陆续完成,并已经进入实操阶段。目前,各项改革的方向是正确的,但当前的改革仍处于攻坚克难、爬坡过坎的艰难时期。因为经过近40年的改革,容易改的问题都已经改了,留下来的都是比较难啃的“硬骨头”,而这些“硬骨头”又不是来自某一方面,各种难点问题相互牵扯、制约,改革的复杂性和艰巨性明显加大,要取得哪怕是一点实质性进展都非易事。因此,必须按照十八届三中全会的精神,更加系统地谋划改革大业,以壮士断腕的勇气,敢于向积存多年的顽瘴痼疾开刀,敢于触及深层次利益关系和矛盾,才能取得改革的实质性突破,完成十八届三中全会规划的改革目标。
        改革不仅要有顶层设计,也要有评价标准。如果没有一个科学的评价标准,改革就很难深入推进。经济社会发展是检验改革成效的重要标准。对改革具有极其重要的引导作用。如果改革推动了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则改革是有成效的。
        应该说,十八届三中全会以来,各项改革都按照三中全会提出的方向平稳推进,许多领域的改革已经取得重要阶段性成果,为下一阶段继续深化改革打下良好的基础。以国有企业改革为例,三中全会以来,国企改革已经全面铺开,并取得了显著成绩,改革增强了国有企业的活力,释放出政策红利,有力地推动了国有企业的发展。
        从改革的进展看,中央企业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公司试点企业达到10家,26个地方国资委改组组建了72家投资运营公司,先后完成16对30家中央企业的重组,省级国资委监管企业开展了135项重组整合。全面开展压缩管理层级、减少法人户数工作,中央企业累计减少法人5744户,减少人工成本267.78亿元,减少管理费用101.5亿元,有力地推动企业更加聚焦主业、优化主业、做强主业。坚决退出过剩产能,2016年国有企业共退出钢铁产能4230万吨,占全国退出产能的80.8%;共退出煤炭产能20629万吨,占全国退出产能的71.1%;共清理退出“僵尸企业”4977户,涉及资产4119.9亿元。
        当前深化改革三大问题亟须解决
        中国经济时报:深化改革过程中还存在哪些问题?
        张立群
:最重要的是加快各项改革任务的落实。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密集召开会议,也是在全力推动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改革任务的落实。落实改革任务需要碰硬,需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和决心,需要审时度势、具有高超的政治智慧,因此是最为困难的爬坡过坎阶段。
        胡迟:第一,与顶层设计相比,改革的落实还不够。目前,各项改革的顶层设计基本完成,但改革的实施在许多领域和环节还没有到位。原因在于:一是有些方案前期调研不足,不符合地方的实际情况,致使无法有效实施落地;二是少数部门抓改革浮在表面,实际操作不到位,存在以会议落实改革、以文件推动改革的倾向;三是改革的时间还不够长,各方对改革方案的共识仍在形成中,从前期的改革中总结出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尚需时日。
        第二,与政府部门相比,基础部门的改革动力不足。目前,各项改革的顶层设计大都由政府部门主导完成,而基层部门参与不足,但基层部门又是进行改革的行为主体,于是就形成了事实上的改革主体上移的状况。因此,在推进改革的过程中,政策制定部门要多与基层部门沟通,让基层部门尽早参与改革、更多地理解和支持改革。还要让改革的成果及早惠及人民群众,增强人民群众参与改革的信心和积极性。
        第三,利益格局尚未打破。近40年的改革表明,改革必须打破原有的利益格局,才能取得进展,而要动既得利益集团的“奶酪”,就会受到强大的阻力。从十八届三中全会以来的改革看,中央层面对改革的决心大、动作大,但一些地方对改革还存在担心多、动作小、跟进不力等方面的现象,比如在行政审批体制改革领域,一些地方和部门将“含金量”低的审批事项取消和下放,而对那些“含金量”高的审批事项却抱着不放。当中央层面对落实任务压得紧了,这些地方和部门就将保留的事项分解,下放一些事项作表面文章,不愿意放弃现存的利益。
        找准关键问题大胆突破,形成示范效应
        中国经济时报:在今年经济体制改革的重点领域方面,着力推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重点任务取得新突破是一个主要方面。那么,如何在不断向纵深迈进的改革中寻求突破?
        张占斌
:在今年的经济体制改革方面寻求新的突破,需要全面加强党对经济工作的领导,把落实党中央的经济决策部署作为政治责任,严格执行中央制定的方针政策,严格落实中央确定的改革方案,把全面从严治党要求体现在党领导经济工作之中。坚持贯彻新发展理念,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有力推动我国经济发展不断朝着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的方向前进。坚定不移推进全面深化改革,尤其是抓好经济体制改革,推动改革呈现出全面发力、多点突破、纵深推进的崭新局面。坚持全面推进依法治国,显著增强党运用法律手段领导和治理国家的能力。健全正向激励机制,充分发挥党员干部想干事、敢干事的务实作风。具备攻坚克难、迎难而上的坚定意志,改革越向纵深推进,越要敢于触碰深层次的利益再分配。坚持问题导向,充分调动各方面干事创业的积极性,抓住主要矛盾,精心布局、统筹推进,重点突破迈向纵深改革中的简政放权、财税、金融、价格、国有企业等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
        张立群: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从新常态下社会生产力发展的新要求出发、针对性非常强的系统性改革任务,重点要解决社会生产力发展从“有”到“优”的转变,这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体制进入完善与成熟期的关键性改革。最重要的是依靠市场化、法制化手段,全面落实“三去一降一补”五大任务,全面完善和规范经济活动的秩序,提高市场竞争优胜劣汰的能力。对政府在市场监管、环境监管、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保障等方面的职能也提出了更高要求。要找准、处理“僵尸企业”等关键问题,大胆突破,形成示范效应。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下一步改革“重中之重”
        中国经济时报:下一步改革的重点是什么?
        张占斌:
下一步改革的重点是:坚定不移地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进“三去一降一补”任务的实质性进展,更多通过市场化和法治化的办法去产能、处置“僵尸企业”,加强金融对实体经济的支持,努力振兴实体经济,积极破解当前供求关系中的重大失衡问题。
        坚持全面践行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把创新驱动战略摆在国家发展全局的战略高度,加快发展方式由要素和投资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型,为进一步推进“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创造宽松的体制机制环境,大力发展新经济、蓄积新动能。
        要稳妥推进财税、金融、房地产等领域的体制改革,积极防范和化解地方性政府债务风险、金融系统性风险和房地产泡沫,整治地方金融乱象,通过金融体制改革,提升服务实体经济水平。
        稳定和规范房地产市场,逐步建立房地产市场长效治理机制。
        稳定外资和民间资本投资,完善PPP模式的立法和相关制度建设工作,切实加强产权保护,稳定企业家的投资信心,振兴实体经济,更多通过结构转换和新旧动能更替实现经济稳定增长;以混合所有制改革为突破口,深化国企国资改革,加快形成有效制衡的公司法人治理结构、灵活高效的市场化经营机制;着力推进“一带一路”建设、京津冀协同发展、长江经济带发展,加快雄安新区建设步伐,打通中国经济的体外体内循环,积极培育新的增长极和增长带,不断拓展经济发展的新空间。
        抓好以人民为中心的各个领域的改革发展,解决民生领域社会矛盾比较尖锐和个人反映比较强烈的重大利益问题,扎扎实实补好民生短板。
        张立群:完善和明确经济活动的规则、政府行政活动的规则。严格违规的问责、追责机制。
        胡迟:改革的目的是推动经济增长。以此为标准,下一步改革的重点首先要放在促进新常态下经济平稳增长上。因此,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应当是下一步改革的“重中之重”,是推动其他主要领域改革的“抓手”。
        要深入持续推进为适应经济新常态而提出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央明确提出,2017年,推动“三去一降一补”要取得实质性进展。
        第一,在2016年的基础上,继续推动钢铁、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防止已经化解的过剩产能死灰复燃,在强调继续铁腕化解钢煤过剩产能的同时,把化解产能过剩的领域扩大到其他行业,用市场、法治的办法做好其他产能严重过剩行业的去产能工作。去库存方面,在坚持分类调控、因城因地施策的前提下,把去库存和促进人口城镇化结合起来。去杠杆方面,在控制总杠杆率的前提下,把降低企业杠杆率作为重中之重。
        第二,降成本也是重要方面。一是继续加大减税、降费、降低要素成本等方面的力度。今年以来,国务院多次召开常务会议审议通过多项减税降费措施。据测算,包括简化增值税税率结构、扩大享受企业所得税优惠的小型微利企业范围等减税政策以及进一步清理规范涉企政府性收费等降费政策,每年合计减轻企业负担约10010亿元,可以实现全年减税降费1万亿元以上的目标。二是继续推进简政放权,清理不合时宜的政策法规,明确政府的权力清单与责任清单,降低制度性成本。为经济增长营造宽松的低成本环境。
        第三,深化国有企业改革。新时期我国的改革开放也是从国有企业改革起步的,国有企业改革一直是经济体制改革的主线。因此,未来还是应当以深化国有企业改革为主线,“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国有企业改革推动政府转型、财政、金融、就业与社会保障等其他重要配套领域的改革联动进行。事实上,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微观基础也在于企业改革,而其中国有企业是主力军,也是主战场。只有国企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持续有效发力,才能推动整个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取得进展。
        精细把握好各项政策措施的“时”与“度”
        中国经济时报:中央政治局会议强调,做好下半年经济工作,要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更好把握稳和进的关系、把握好平衡、把握好时机、把握好度。您认为当前应该如何把握好稳定经济和深化改革的平衡?如何在艰巨的攻坚克难中把握节奏?
      张占斌
:一是必须毫不动摇地坚持和完善党对经济工作的领导,进一步增强“四个意识”、牢固树立“四个自信”,紧紧围绕统筹推进“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和协调推进“四个全面”战略布局,牢牢把握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最大国情、牢牢立足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最大实际,把改革的力度、发展的速度和社会可承受的程度统一起来,在社会政治稳定中推进改革与发展,在改革与发展中实现社会政治的稳定。
        二是在统筹推进中把握新平衡。坚持以新发展理念为指导,重视协调发展思想,彻底扭转拼速度、比规模的粗放发展理念,保持战略定力、把握改革节奏。注重从供给侧谋思路、出政策,着力释放市场主体活力,增强经济增长内生动力,矫正要素配置扭曲,使供需结构在更高水平实现新的平衡。注重统筹协调机制建设,推进政策协同配套,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形成制度治理合力。既要制定科学高效的方案,又要推动全面落实;既要抓好重大改革的顶层设计,又要充分调动基层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注重以制度创新来推进改革,提高政策精准性、有效性和协调性。更能越过事物矛盾的表象,击中改革要害,抓住改革的根本。
         三是要坚持稳中求进的工作总基调,更好把握稳和进的节奏,把握好平衡、把握好时机、把握好度。要深入分析和准确判断当前的世情、国情、党情,客观认识国家和社会改革发展所面临的突出矛盾和瓶颈。既要看到成绩和机遇,更要看到短板和不足、困难、挑战。要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适度扩大总需求,强化预期管理;继续坚持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确保经济平稳健康发展,提高经济运行质量和效益;确保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得到深化,推进“三去一降一补”任务取得积极成效,推动经济结构调整取得实质性进展,尤其要抓好农业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强金融监管协调,提高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效率和水平,确保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要稳定和规范房地产市场发展,建立符合国情、适应市场规律的基础性制度和长效治理机制。要稳定外资和民间投资,稳定企业家信心,加强产权保护,扩大外资市场准入,增强营商环境对投资者的吸引力。从整体上来看,需要下更大功夫平衡深化改革与稳定发展的关系,把握攻坚克难中的节奏,保持社会发展大局稳定,迎接党的十九大胜利召开。
        张立群:稳增长的宏观调控政策要保持连续性、稳定性,要提高预见性,更加精细地把握好各项政策措施的“时”与“度”,协调好相互间的关系。改革任务落实,应该抓住重点、集中突破,注意控制各种可能的连锁反应,扩大典型案例在制度建设方面的积极示范效应。
        胡迟:改革与发展是相互促进、相辅相成的关系。一方面,深化改革为经济可持续增长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另一方面,经济发展也为深化改革提供环境支撑。
        从我国的情况看,前期改革的诸项措施已经见到实效。今年以来,经济增长摆脱了“十二五”以来经济增长持续放缓的局面,开始企稳向上。今年一季度、二季度和上半年,GDP增长率均为6.9%,高于预期值,而且这种态势有望持续下去。这表明前期的改革举措对经济增长起到了实实在在的作用,深化改革和稳定经济实现了良性互动的最佳组合。
        未来还应当继续把握好稳定经济和深化改革的平衡。首先还是要深化改革,用改革创新增长动力,以结构性改革推动结构调整优化,转换增长模式,以改革释放的红利,为经济可持续发展寻求动力。但也必须看到,我国现阶段的改革已经越过了“普惠性”的“帕累托改进”阶段,改革是需要付出成本的。相关改革政策措施和改革举措的出台与实施需要拿捏好时机与尺度,更加注重松紧搭配适度。改革应当试点先行,再逐步推开进行。要理解改革的根本目的是为发展服务的,不能为改革而改革。如果条件还不成熟和具备,或者会带来过大实施成本,造成短期内经济下滑超过合理范围或给民生带来不可承受的负担的,就需要酌情分批进行、缓步实施。要注意控制好改革的节奏。特别是对于多年来未能解决的难点疑点问题,攻坚克难中更要注重改革的方法,搞清症结之所在,注重改革的针对性,要巩固改革中取得的成效,及时用改革的成果回馈支持新一轮的改革,使得改革扎实稳步推进、联动取得进展。
        总之,要充分吸取近40年改革的经验和教训,处理好稳定经济和深化改革的关系,把握好二者的平衡,立足当前、着眼长远,稳步推进改革,实现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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